曾經的蜜糖兒

那天晚上，我站在置地廣場地下著名的噴水池旁邊，兩旁是拿著大包小包戰利品的遊客，這時，一位約莫六十歲的女士急匆匆地跑來，她看了看我身邊的遊客，然後，她焦躁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心裡想：「她應該是問路吧？」

果然，她走到我面前停下，氣急敗壞地說：

「小姐，等下你要是見到我老公，請你吩咐他在這裡等我！」

「可是，我沒見過你老公啊！我怎知道他長什麼樣子？」

「他長得很矮小！」她說。

 

我正想說：「很多男人也長得很矮小。」，就在這時，她的目光忽然定在我身後不遠處那家時裝店外面。我轉過頭去，看到一個穿得乾乾淨淨，長得不錯，其實也有一六五高，不算矮小的老男人在店子外面一臉迷惘地走過。

她一看到他，兇巴巴地朝他大吼：

「你跑哪裡去了？你這個死發瘟！」

 

我沒看那個男人的表情，只是有點替他尷尬。

我在想，這個可憐的「死發瘟」四十年前應該還是個蜜糖兒或是達令吧？一個男人，從老婆口中的蜜糖兒變成死發瘟，這就是婚姻嗎？

我不是說這對老夫老妻不快樂不恩愛。雖然不認識他們，我相信他們是挺幸福的。有些夫妻，吵吵鬧鬧一輩子，一旦其中一個先走一步，剩下來的那一個，可是很傷心很難過的，甚至比對方活著的時候更想念他。他活著的時候，他不珍惜他的好，也不懂他的好。他回不來了，那麼，他所有的不好都可以原諒，都可以忘記。他所有的不好，比起一個人形單影隻和老來孤獨，又算得上什麼？

無論是結了婚還是沒結婚的人，也許一輩子都在問同一個問題：婚姻到底是什麼啊？

假如婚姻是美好的，當初那個難捨難離的達令蜜糖兒為什麼會變成今天的死發瘟和死肥婆？

少年夫妻老來伴，終生的廝守，是不是總難免恩怨愛恨糾纏不清？到底是無冤不成夫妻。

我們願意捨棄一個人的自由背上婚姻的約誓，當初應該萬萬沒料到幾十年後會換來一個死發瘟、死肥婆或是瘦骨仙之類的不雅的別名。那麼，婚姻到底是什麼？是永遠的蜜糖兒，抑或好歹也是個幸福的死發瘟？

有一天，你看著那個雖然已經變成死發瘟或者死肥婆但也曾經是蜜糖兒的老伴的身影，忽然明白了人生的匆促，但你也許還是不了解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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